大伯母去世了,这是昨天的事。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班上,爸爸的电话过来,一下子就哭了:大伯母很疼我,就像奶奶一样!如今她去了,天遥地远,竟不能去见她最后一面!
想写点东西来祭奠她,却无从落笔,好像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没什么好写的。放下笔,却有实实在在的难过,她的朴实的近乎憨直笑容,粗糙的喜欢摩挲着我的脸蛋儿的厚厚的手掌,还有一张嘴就能吓跑一头牛的大嗓门——好像随时都会喊“丫头,我的老丫头来啦!”大伯母,丫头是如此的想念你!你的离去,是丫头今年最大的伤痛了!
有泪滑落,大伯母,丫头不能送你了!
现在,爸爸妈妈和十七个哥哥姐姐都披上的雪白的孝衣了吧,一定围绕在您的灵堂前,扎了长长的孝带,一手托着圆圆的笸箩,一手拿了厚厚的纸钱,合着哀伤的送葬的唢呐的曲子,围着您的寿材,在给您装库了!大伯母,丫头好像亲自给您装库!
您还记得么?9岁的时候,村子里的五保户刘爷爷死了。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天,不过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晚上的时候,您带着我去给刘爷爷装库。全村的老老小小都聚集在大队部的场院里。那里是乡亲们给他搭建的灵堂。刘爷爷没有一个亲人,您和爸爸妈妈就把我们几个丫头小子穿上雪白的孝服,戴上孝帽,唢呐声声吹送着哀凉,您带着我和哥哥们一起给刘爷爷磕头,那时候,我看到您留着泪,嘴唇哆嗦着,哭得很伤心。丫头吓坏了,扑在您怀里问您怎么了?您告诉我,刘爷爷一个人孤苦伶仃,好可怜!那天您教会丫头送葬舞,教会丫头和着唢呐的曲子跳着鲜活的舞步把那一叠叠厚厚的纸钱装到刘爷爷的钱库里。从那时起,丫头学会的怜贫惜老,那年春节,丫头就带着小伙伴给另外一个五保户的奶奶包饺子了。那年您还特意给丫头包了一个糖块饺子算作奖励,真的好甜呢!
快九点了,该是给您装库的时候了吧?大伯母,是谁家的丫头小子扎上了长长的孝带,托起了圆圆的笸箩,在唢呐的呜咽声中,在亲人的哭泣声中,在乡亲们默默的祝福声中,扭动着灵活的生命的舞步,绕着您高高的钱库,把那一摞摞的纸钱,装进您的宝库里?是谁悄悄的溜进来,爬上您高高的供桌,把那一尺二寸高的面人儿,把那大块的供品,把那银白色的锞子偷偷地拿走?谁家的孩子不好养活,就拿出来给孩子吃了,孩子必定健康长寿了。是谁,跟在长长的一路哀哭得送路队伍后面,一次又一次得送上真诚的泪水,直到九莲灯高高举起,直到那九百九十九盏明灯同时燃烧,一起大喊:一路走好!就抢着去捡那明灯的蜡烛,小心的藏好,谁家的女人难产了,拿出来点着,必定是母子平安了!想到这些忽然笑了,大伯母,您是给丫头偷过供品吃的,至今记得多在您怀里偷偷的吃着那供品的甜蜜和恐惧(好怕那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至今记得您抢了那九莲灯的蜡烛,哈哈的笑着送给隔壁的怀孕的大嫂——您的手背蜡烛烫伤了您都不知道!
大伯母,丫头不能为您送葬,丫头不能再睹慈颜,在您的生命的最后两年里,丫头没有去看望过您一次。您不知道,丫头的泪水有多少悔恨,我想您保证,今年春节,一定回家,去您的坟前拜祭您;也去看看,我的大伯,希望您能保佑他,保佑他长寿健康!
别了,大伯母,丫头要您:一路走好